尼昂

尼昂的哨声

凌晨四点半，尼昂推开体育器材室的门。铁门发出熟悉的呻吟，三十年了，这声音像他的老搭档。他取出那只磨损严重的哨子，银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——那是无数个清晨与黄昏刻下的年轮。

跑道还浸在墨蓝色的晨雾里。尼昂缓缓走过四百米跑道，像举行某种仪式。第一道弯处的水渍，是昨天那个摔倒的体育生留下的汗水；看台第三排右数第七个座位，扶手上有道浅浅的刻痕，是二十年前某个调皮学生的“杰作”。这些细节只有他记得。哨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，仿佛有自己的心跳。

五点整，第一缕光刺破雾霭。远处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年轻而充满弹性。尼昂举起哨子，深深吸气——胸腔扩张的瞬间，他想起自己还是体育生时，第一次听见教练的哨声。那么尖锐，那么不容置疑，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青春。

“哔——”

哨声划破寂静。不是命令，而是召唤。跑道突然活了，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。一个高个子男生率先冲过起跑线，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。尼昂的嘴角微微上扬。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无数重叠的身影：1988年那个绑着红色头带的少年，1999年那个总在最后一百米爆发的小个子，2015年那个哭着跑完全程的女生……所有的奔跑都在这声哨响里获得延续。

器材室的抽屉深处，躺着尼昂的退役文件。但他从没打开过。只要哨声还能响起，跑道就永远需要那个见证所有起点的人。晨光完全铺开时，尼昂轻轻摩挲着哨子。下一个四十年，他想，这金属的震颤还会在黎明时分醒来，唤醒另一批需要被声音指引的年轻脚步。

毕竟，跑道的故事从来与速度无关，只与出发有关。而尼昂，永远是那个站在起点的人。